“稀土保卫战”争议的背后:产业发展难题依然待解
发布者:超级管理员 发布时间:2010/10/30 阅读:1371

“保护珍贵的稀土资源,控制出口,不再向发达国家贱卖”,“推动产业整合,夺取在稀土产业上的定价话语权”——去年以来,我国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稀土行业“保卫战”。一时间,关于“中国稀土困局、定价权争夺战”的报道和评论不绝于耳。

  随着今年国家稀土战略的一系列措施相继出台,原本“一致对外”的稀土行业内部,在关于现行配额分配是否“合理”、“科学”;整合谁说了算等敏感问题上却争议不断。

  争议的背后,折射出我国稀土行业存在的诸多难题依然待解。

  配额锐减之后

  “中国稀土储量第一、产量第一、出口第一,却没有取得稀土的定价权。”近日,中国稀土学会副秘书长张安文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表示,2009年,中国稀土产量12.48万吨,供应了全球95%以上的需求。除中国以外,去年俄罗斯稀土产量为2470吨、美国1700吨、印度50吨。中国稀土虽然储量第一、产量第一、出口第一,却没有取得稀土的定价权。

  在张安文看来,中国稀土的产能过剩是没有取得定价权的根本原因,“低价完全是自己造成的,我们一直在一个不良循环里打转。”张安文说,稀土价格高的时候,有资源的地方就开始疯狂开采,等供过于求价格下滑后,地方行为逐渐放弃,接下来稀土的价格日渐稳定,等回到高位后地方又蜂拥而至。

  有数据显示:拥有全球超过50%的稀土资源储量并占据了全球90%的稀土市场份额的中国,理应拥有类似的“中国价格话语权”,但实际的结果却是从1990年至2005年,中国稀土的出口量增长了近10倍,但平均价格却跌至1990年时的一半。

  “我们理应发挥到极致,现实却是发挥到极糟。”对此,张安文无奈地说。

  因此,谋求稀土定价权就成为国家稀土战略的关键所在。而减少出口配额,就成了是中国谋求稀土定价权的重要手段。从2007年开始,我国逐步减少稀土出口配额,稀土价格也因此水涨船高。2009年,我国稀土出口配额在5万吨左右,而据商务部发布的配额指标数据统计,今年商务部已下达的稀土产品出口配额为30258吨,相比2009年降幅达到40%。

  “现在出口配额是一吨难求,与往年相比,出价再高也没人愿意卖。”广州一家没有出口资质的贸易商对本报记者大倒苦水,在往年,虽然自己的公司没有资质,他也能想办法买点配额,再弄到一些国外订单,联合有资质的企业“混着”出去。尽管这是国家明令禁止,但“配额买卖早已是稀土行业公开的秘密”。而这个“公开的秘密”,在今年出口愈加收紧的情况下,引起了很多企业的争议。

  原因在于,现行配额制度的权重计算方法,按照目前国家制定的计算公式,无论生产企业还是流通企业,要想满足稀土出口配额的申报条件,最主要的考核指标就是近3年稀土的出口数量和出口金额。

  有业内人士对媒体透露,每年的“出口数量”完全由商务部统一界定,这个参数几乎不变。这样,企业能从配额总数中获取的出口权重,主要就取决于“出口金额”,而出口金额的变化实际不是由出口产品价格的高低决定,而是取决于出口的稀土品种。而稀土共有17种元素,不是每一种元素都稀缺,所以不同元素间的价格差别极大。

  如出口氧化铕、氧化镝,目前市场价达到了250万~300万元/吨,而出口氧化铈却只需要大约2.5万元/吨,相差足足100倍。那么,在国家已经圈定既定“出口数量”下,对于出口镝、铽、铕这类“昂贵的”稀有元素的企业,意味着其“出口金额”就会很大。按照计算公式,企业就将拥有更多优势在未来获得更多的出口权重,即更多的出口配额。

  “这样的结果,就必然导致企业为使出口资质达标和争夺出口权重,而逐渐偏向出口昂贵的、国家稀有的稀土元素,而这也就会造成多余的元素‘出’不掉,稀缺的元素管不住的现象。这实际和国家要保护和限制‘稀有’稀土元素出口的出发点完全相悖。”上述人士表示。

  “国家本应该严格控制镝等‘稀有’元素的出口,但这样还能增加配额,不是适得其反吗?”在不久前召开的一次稀土产业论坛上,赣州一家大型稀土企业的人士公开表示,17种稀土元素不能只用一个配额标准,而应该按照稀缺程度分成2个、3个、5个或更多的标准,就好比稀土的出口关税,出口镝、铽是25%的关税,出口镧、铈、镨、钕是15%关税,通过税率的差别把元素的稀缺性体现出来。这样虽然复杂一些,但必定能更好地保证配额计算方式和实际保护意义相统一。

  对此,张安文表示赞同:目前国内的轻稀土资源较多,而中、重稀土资源已经不多了,因此控制出口节奏是必要的。

  多头管理之弊端

  事实上,对现行分配制度和权重计算方式,业内要求改革的呼声早已有之。

  “出口配额买卖本身的出现就体现了目前实行的出口配额分配办法有不科学的地方。”有业内人士表示,其中的主要矛盾就在于配额限制打破了国内、国外两个市场的供求平衡,而且是相反的。

  据2005年公开报道统计,内蒙古自治区的稀土企业当时购买的出口配额就相当于分配配额的1.9倍,企业普遍感到配额不足,因此买卖需求旺盛。

  “近几年,出口配额的计算公式总体趋势已经在向生产型企业转移,除去配额分配不公及配额计算公式的争议,配额买卖的盛行及价位的持续暴涨实际都反映了监管机制的重大疏漏,建议一定要加强监管,同时针对配额进行动态管理,根据企业生产和出口的实际状况进行变化和调整。”赣州市稀土行业协会秘书长、赣州稀土矿业公司副总经理赖兆添对记者表示。

  有业内匿名专家表示,稀土产品配额制存在的诸多问题,与稀土行业的多部委管理不无关系。

  据了解,目前,主要由发改委、国土资源部、工信部、科技部、环保部等五部门管理稀土行业,商务部涉及管理稀土出口,而国资委涉及稀土央企管理。

  “虽然多个部委管理稀土行业,却没有一个部委承担责任。”上述匿名专家表示,主管部门级别不够,缺乏统一领导,是过去稀土整合虽有政策但无效果的关键。比如出口配额由商务部下发,但商务部只下发稀土矿出口配额,于是稀土初级产品的大量出口就一直没有人管。再以国土资源部限制稀土矿年开采量为例,很多稀土企业即使违规开采,国土部作为职能部门,也很难对这些违规企业采取行政处罚措施。

  不久前,有消息披露,工信部正在筹备稀土协会,以加强稀土行业自律。对此,张安文没有做更多的介绍,他表示,就目前来看,除加强行业自律外,社会舆论与管理层对产业的愈发关注并未减轻中国稀土产业的压力,如何在保持一定市场占有率的同时,增强我国对稀土价格的话语权,又如何在南北稀土大整合的背景中,优化结构、调配资源、减少浪费等等都将是即将成立的中国稀土行业协会需要面对的问题。
  “发展稀土功夫在稀土之外”

  “发展稀土产业,需要政府引导,政策指导,企业主体,市场行为,优化配置,效益第一。”张安文对记者表示,这是他近日来对我国稀土行业发展思考的一个总结。

  在他看来,建立中国在世界稀土行业的话语权是一个系统“工程”,储备制度只是第一步。“目前来看,不论从选矿、分离技术和几个主要应用领域的材料生产,我国都拥有世界领先水平。中国稀土产业欠缺的是装备水平不高,日本现在生产稀土产品时,运用的设备都是无人化、自动化的,而中国目前还存在一定差距。同时中国稀土行业的欠缺还体现在功能性产品上。目前国内不具备这些高端技术的自主开发和创新能力。”张安文表示,我国能否发挥稀土资源的优势,关键就在于中国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否则,即便中国的稀土资源不出口,在国内也难以被充分利用。

  此前中国稀土学会的一份报告表明,由于中国垄断了全球的稀土生产资源,其他稀土消费发达国家则大量投入稀土研究,抢占稀土知识产权制高点,并从外围“跑马圈地”,试图从技术领域控制全球稀土的生产和消费。

  与此相印证的是,有数据表明,日本将90%以上的稀土用于高新技术,而我国稀土主要应用在传统领域,应用于高新技术领域的还不到50%;特别是在稀土新材料领域,我国几乎没有自主知识产权。

  在包头稀土高新区管委会主任助理安四虎看来,舆论一直关注的“稀土定价权”与业内推崇的“稀土话语权”并非同一个概念,“话语权是一种掌控能力,是对整个产业上下游的控制力,如果我们有原料、有技术、有市场,我们才能在国际稀土产业享有话语权。”现实情况是中国在应用技术上不具备优势,需要大力发展自己的技术,弥补产业链的缺陷。

  “发展稀土功夫在稀土之外,要跳出稀土看稀土。”张安文意味深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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